2007-12-03 | 《哈姆雷特》全剧本(六)
Hamlet
哈姆雷特
William Shakespeare
威廉·莎士比亚
第二场 城堡中的厅堂
哈姆雷特及若干伶人上。
哈姆雷特:请你念这段剧词的时候,要照我刚才读给你听的那样子,一个字一个字打舌头上很轻快地吐出来;要是你也像多数的伶人们一样,只会拉开了喉咙 嘶叫,那么我宁愿叫那宣布告示的公差念给我这几行词句。也不要老是把你的手在空中这么摇挥;一切动作都要温文,因为就是在洪水暴风一样的感情激发之中,你 也必须取得一种节制,免得流于过火。啊!我顶不愿意听见一个披着满头假发的家伙在台上乱嚷乱叫,把一段感情片片撕碎,让那些只爱热闹的低级观众听了出神, 他们中间的大部分是除了欣赏一些莫名其妙的手势以外,什么都不懂。我可以把这种家伙抓起来抽一顿鞭子,因为他把妥玛刚特形容过分,希律王的凶暴也要对他甘 拜下风。请你留心避免才好。
伶甲:我留心着就是了,殿下。
哈姆雷特:可是太平淡了也不对,你应该接受你自己的常识的指导,把动作和言语互相配合盐业;特别要注意到这一点,你不能越过人情的常道;因为任何过 分的表现都是和演剧的原意相反的,自有戏剧以来,它的目的始终是反映人性,显示善恶的本来面目,给它的时代看一看它自己演变发展的模型。要是表演得过分了 或者太懈怠了,虽然可以博外行的观众一笑,明眼之士却要因此而皱眉;你必须看重这样一个卓识者的批评甚于满场观众盲目的毁誉。啊!我曾经看见有几个伶人演 戏,而且也听见有人把他们极口捧场,说一句并不过分的话,他们既不会说基督徒的语言,又不会学着人的样子走路,瞧他们在台上大摇大摆,使劲叫喊的样子,我 心里就想一定是什么造化的雇工把他们造了下来:造得这样拙劣,以至于全然失去了人类的面目。
伶甲:我希望我们在这方面已经纠正过来了。
哈姆雷特:啊!你们必须彻底纠正这一种弊病。还有你们那些扮演小丑的,除了剧本上专为他们写下的台词以外,不要让他们临时编造一些话加上去。往往有 许多小丑爱用自己的笑声,引起台下一些无知的观众的哄笑,虽然那时候全场的注意力应当集中于其他更重要的问题上;这种行为是不可恕的,它表示出那丑角的可 鄙的野心。去,准备起来吧。(伶人等同下。)
波洛涅斯、罗森克兰兹及吉尔登斯吞上。
哈姆雷特:啊,大人,王上愿意来听这一出戏吗?
波洛涅斯:他跟娘娘就要来了。
哈姆雷特:叫那些戏子赶紧点儿。(波洛涅斯下。)你们两人也去帮着催催他们。
罗森克兰兹/吉尔登斯吞:是,殿下。(两人同下。)
哈姆雷特:喂!霍拉旭!
霍拉旭上。
霍拉旭:有,殿下。
哈姆雷特:霍拉旭,你是我所交接的人们中间最正直的一个人。
霍拉旭:啊,殿下!——
哈姆雷特:不,不要以为我在恭维你;你除了你的善良的精神以外,身无长物,我恭维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呢?为什么要向穷人恭维?不,让蜜糖一样的嘴唇去 吮舐愚妄的荣华,在有利可图的所在屈下他们生财有道的膝盖来吧。听着。自从我能够辨别是非、察择贤愚以后,你就是我灵魂里选中的一个人,因为你虽然经历一 切的颠沛,却不曾受到一点伤害,命运的虐待和恩宠,你都是受之泰然;能够把感情和理智调整得那么适当,命运不能把你玩弄于指掌之间,这样的人是有福的。给 我一个不为感情所奴役的人,我愿意把他珍藏在我的心坎,我的灵魂的深处,正像我对你一样。这些话现在也不必多说了。今晚我们要在国王面前演一出戏,其中有 一场的情节跟我告诉过你的我的父亲的死状颇相仿;当那幕戏正在串演的时候,我要请你集中你的全副精神,注视我的叔父,要是他在听到了那一段戏词以后,他的 隐藏的罪恶还是不露出一丝痕迹来,那么我们所看见的那个鬼魂一定是个恶魔,我的幻想也就像铁匠的砧石那样漆黑一团了。留心看他;我也要把我的眼睛看定他的 脸上;过后我们再把各人观察的结果综合起来,给他下一个判断。
霍拉旭:很好,殿下;在演这出戏的时候,要是他在容色举止之间,有什么地方逃过了我们的注意,请您惟我是问。
哈姆雷特:他们来看戏了;我必须装出糊涂的样子。你去拣一个地方坐下。
奏丹麦进行曲,喇叭奏花腔。国王、王后、波洛涅斯、奥菲利娅、罗森克兰兹、吉尔登斯吞及余人等上。
国王:你过得好吗,哈姆雷特贤侄?
哈姆雷特:很好,好极了;我吃的是变公蜥蜴的肉,喝的是充满着甜言蜜语的空气,你们的肥鸡还没有这样的味道哩。
国王:你这种话真是答非所问,哈姆雷特;我不是那个意思。
哈姆雷特:不,我现在也没有那个意思。(向波洛涅斯)大人,您说您在大学里念书的时候,曾经演过一回戏吗?
波洛涅斯:是的,殿下,他们都称赞我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哩。
哈姆雷特:您扮演什么角色?
波洛涅斯:我扮的是裘力斯·凯撒;勃鲁托斯在朱庇特神殿里把我杀死。
哈姆雷特:他在神殿里杀死了那么好的一头小牛,真的太残忍了。那班戏子已经预备好了吗?
罗森克兰兹:是,殿下,他们在等候您的旨意。
王后:过来,我的好哈姆雷特,坐在我的旁边。
哈姆雷特:不,我的好妈妈,这儿有一个更迷人的东西哩。
波洛涅斯:(向国王)啊哈!您看见吗?
哈姆雷特:小姐,我可以睡在您的怀里吗?
奥菲利娅:不,殿下。
哈姆雷特:我的意思是说,我可以把我的头枕在您的膝上吗?
奥菲利娅:嗯,殿下。
哈姆雷特:您以为我在转着下流的念头吗?
奥菲利娅:我没有想到,殿下。
哈姆雷特:睡在姑娘的大腿中间,想起来倒是很有趣的。
奥菲利娅:什么,殿下?
哈姆雷特:没有什么。
奥菲利娅:您在开玩笑哩,殿下。
哈姆雷特:谁,我吗?
奥菲利娅:嗯,殿下。
哈姆雷特:上帝啊!我不过是给您消遣消遣的。一个人为什么不说说笑笑呢?您瞧,我的母亲多么高兴,我的父亲还不过死了两个钟头。
奥菲利娅:不,已经四个月了,殿下。
哈姆雷特:这么久了吗?哎哟,那么让魔鬼去穿孝服吧,我可要去做一身貂皮的新衣啦。天啊!死了两个月,还没有把他忘记吗?那么也许一个大人物死了以 后,他的记忆还柳叶眉保持半年之久;可是凭着圣母起誓,他必须造下几所教堂,否则他就要跟那被遗弃的木马一样,没有人再会想念他了。
高音笛奏乐。哑剧登场。
一国王及一王后上,状极亲热,互相拥抱。王后跪地,向国王作宣誓状,国王扶王后起,俯首王后颈上。国王在花坪上睡下;王后见国王熟睡离去。另一人 上,自国王头上去冠,吻冠,注毒药于国王耳,下。王后重上,见国王死,作哀恸状。下毒者率其他二三人重上,佯作陪王后悲哭状。从者舁国王尸下。下毒者以礼 物赠王后,向其乞爱;王后先作飞来不愿状,卒允其请。同下。
奥菲利娅:这是什么意思,殿下?
哈姆雷特:呃,这是阴谋诡计的意思。
奥菲利娅:大概这一场哑剧就是全剧的本事了。
致开场词者上。
哈姆雷特:这家伙可以告诉我们一切;演戏的都不能保守秘密,他们什么话都会说出来。
奥菲利娅:他会给解释方才那场戏的奥妙吗?
哈姆雷特:当然啊;这还不算,只要你演给他看什么,他就能给你解释什么;只要你有脸做,他就有脸讲。
奥菲利娅:殿下真坏,真坏。我还是看戏吧。
开场词
这悲剧要是演不好,
要请各位原谅指教,
小的在这厢有礼了。
(致开场词者下。)
哈姆雷特:这算开场词呢,还是指环上的诗铭?
奥菲利娅:它很短,殿下。
哈姆雷特:正像女人的爱情一样。
二伶人扮国王、王后上。
伶王:
日轮已经盘绕三十春秋
那茫茫海水和滚滚地球,
月亮吐耀着借来的晶光,
三百六十回向大地环航,
自从爱把我们缔结良姻,
许门替我们证下了鸳盟。
伶后:
愿日月继续他们的周游,
让我们再厮守三十春秋!
可是唉,你近来这样多病,
郁郁寡欢,失去旧时高兴,
好教我满心里为你忧惧。
可是,我的主,你不必疑虑;
女人的忧伤像她的爱一样,
不是太少,就是超过分量;
你知道我爱你是多么深,
所以才会有如此的忧心。
越是相爱,越是挂肚牵胸;
不这样哪显得你我情浓?
伶王:
爱人,我不久必须离开你,
我的全身将要失去生机;
留下你在这繁华的世界
安享尊荣,受人们的敬爱;
也许再嫁一位如意郎君——
伶后:
啊!我断不是那样薄情人
我倘忘旧迎新,难邀天恕,
再嫁的除非是杀夫淫妇。
哈姆雷特:(旁白)苦恼,苦恼!
伶后:
妇人失节大半贪慕荣华,
多情女子决不另抱琵琶;
我要是与他人共枕同衾,
怎么对得起地下的先灵!
伶王:
我相信你的话发自心田,
可是我们往往自食其言,
志愿不过是记忆的奴隶,
总是有始无终,虎头蛇尾,
像未熟的果子密布树梢,
一朝红烂就会离去枝条。
我们对自己所负的债务,
最好把它丢在脑后不顾;
一时的热情中发下誓愿,
心冷了,那意志也随云散。
过分的喜乐,剧烈的哀伤,
反会毁害了感情的本常。
人世间的哀乐变幻无端,
痛哭转瞬早变成了狂欢。
世界也会有毁灭的一天,
何怪爱情要随境遇变迁;
有谁能解答这一哑谜,
是境由爱造?是爱逐境移?
失财势的伟人举目无亲;
走时运的穷酸仇敌逢迎。
这炎凉的世态古今一辙:
富有的门庭挤满了宾客;
要是你在穷途向人求助,
即使知交也要情同陌路。
把我们的谈话拉回本题,
意志命运往往背道而驰,
决心到最后会全部推倒,
事实的结果总难符预料。
你以为你自己不会再嫁,
只怕我一死你就要变卦。
伶后:
地不要养我,天不要亮我!
昼不得游乐,夜不得安卧!
毁灭了我的希望和信心;
铁锁囚门把我监禁终身!
每一种恼人的飞来横逆,
把我一重重的心愿摧折!
我倘死了丈夫再作新的,
让我生前死后永陷沉沦!
哈姆雷特:要是她现在背了誓!
伶王:
难为你发这样重的誓愿。
爱人,你且去;我神思昏倦,
想要小睡片刻。(睡。)
伶后:
愿你安睡;
上天保佑我俩永无灾悔!(下。)
哈姆雷特:母亲,您觉得这出戏怎样?
王后:我觉得那女人发的誓太重了。
哈姆雷特:啊,可是她会守约的。
国王:这出戏是怎么一个情节?里面没有什么要不和的地方吧?
哈姆雷特:不,不,他们不过开玩笑毒死了一个人;没有什么要不得的。
国王:戏名叫什么?
哈姆雷特:《捕鼠机》。呃,怎么?这是一个象征的名字。戏中的故事影射着维也纳的一件谋杀案。贡扎古是那公爵的名字;他的妻子叫做白普蒂丝妲。您看 下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。这是一部很恶劣的作品,可是那有什么关系?它不会对您陛下跟我们这些灵魂清白的人有什么相干;让那有毛病的马儿去惊跳退缩吧, 我们的肩背都是好好的。
一伶人扮琉西安纳斯上。
哈姆雷特:这个人叫琉西安纳斯,是那国王的侄子。
奥菲利娅:您很会解释剧情,殿下。
哈姆雷特:要是我看见傀儡戏扮演您跟您爱人的故事,我也会替你们解释的。
奥菲利娅:殿下,您的嘴太厉害了。
哈姆雷特:我要是真的厉害起来,你非得哼哼不可。动手吧,凶手!混账东西,别扮鬼脸了,动手吧!一;哇哇的乌鸦发出复仇的啼声。
琉西安纳斯:
黑心快手,遇到妙药良机;
趁着没人看见事不宜迟。
你夜半采来的毒草炼成,
赫卡忒的咒语念上三巡,
赶快发挥你凶恶的魔力。
让他的生命速归于幻灭。(以毒药注入睡者耳中。)
哈姆雷特:他为了觊觎权位,在花园里把他毒死。他的名字叫贡扎古;那故事原文还在,是用很好的意大利文写成的。底下就要做到那凶手怎样得到贡扎古的妻子的爱了。
奥菲利娅;王上站起来了!
哈姆雷特:什么!给一响空枪吓怕了?
王后:陛下怎么样啦?
波洛涅斯:不要演下去了!
国王:给我点起火把来!去!
众人:火把!火把!火把!(除哈姆雷特、霍拉旭外均下。)
哈姆雷特:嗨,让那中箭的母鹿掉泪,
没有伤的公鹿自去游玩,
有的人失眠,有的人酣睡,
世界就是这样循环轮转。
老兄,要是我的命运跟我作起对来,凭着我这样的本领,再插上满头的羽毛,开缝的靴子上缀上两朵绢花,你想我能不能在戏班子里插足?
霍拉旭:也许他们可以让您领半额包银。
哈姆雷特:我可要领全额的。
因为你知道,亲爱的台芒,
这一个荒凉破碎的国土
原本是乔武统治的雄邦,
而今王位上却坐着——孔雀。
霍拉旭:您该把它押了韵才是。
哈姆雷特:啊,好霍拉旭!那鬼魂真的没有骗我。你看见吗?
霍拉旭:看见的,殿下。
哈姆雷特:在那演戏的一提到毒药的时候?
霍拉旭:我看得他很清楚。
哈姆雷特:啊哈!来,奏乐!来,那吹笛子的呢?
要是国王不爱这出喜剧,
那么他多半是不能赏识。
来,奏乐!
罗森克兰兹及吉尔登斯吞上。
吉尔登斯吞:殿下,允许我跟您说句话。
哈姆雷特:好,你对我讲全部历史都可以。
吉尔登斯吞;殿下,王上——
哈姆雷特:嗯,王上怎么样?
吉尔登斯吞:他回去以的非常不舒服。
哈姆雷特:喝醉了吗?
吉尔登斯吞:不,殿下,他在发脾气。
哈姆雷特: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医生,才算你的聪明;因为叫我去替他诊视,恐怕反而更会激动他的脾气的。
吉尔登斯吞:好殿下,请您说话检点些,别这样拉扯开去。
哈姆雷特:好,我是听话的,你说吧。
吉尔登斯吞:您的母后心里很难过,所以叫我来。
哈姆雷特:欢迎得很。
吉尔登斯吞:不,殿下,这一种礼貌是用不着的。要是您愿意给我一个好好的回答,我就把您母亲的意旨向您传达;不然的话,请您原谅我,让我就这么回去,我的事情就算完了。
哈姆雷特:我不能。
吉尔登斯吞:您不能什么,殿下?
哈姆雷特:我不能给你一个好好的回答,因为我的脑子已经坏了;可是我所能够给你的回答,你——我应该说我的母亲——可以要多少有多少。所以别说废话,言归正传吧;你说我的母亲——
罗森克兰兹:她这样说:您的行为使她非常吃惊。
哈姆雷特:啊,好儿子,居然会叫一个母亲吃惊!可是在这母亲的吃惊的后面,还有些什么话呢?说吧。
罗森克兰兹:她请您在就寝以前,到她的房间里去跟她谈谈。
哈姆雷特:即使她十次是我的母亲,我也一定服从她。你还有什么别的事情?
罗森克兰兹:殿下,我曾经蒙您错爱。
哈姆雷特:凭着我这双扒手起誓,我现在还是欢喜你的。
罗森克兰兹:好殿下,您心里这样不痛快,究竟为了什么原因?要是您不肯把您的心事告诉您的朋友,那恐怕会害您自己失去了自由。
哈姆雷特:嗯,可是“要等草儿青青——”这句老话也有点儿发了霉啦。
乐工等持笛上。
哈姆雷特:啊!笛子来了;拿一支给我。跟你们退后一步说话;为什么你们总这样千方百计地窥视我的隐私,好像一定要把我逼进你们的圈套?
吉尔登斯吞:啊!殿下,要是我有太冒昧放肆的地方,那都是因为我对于您敬爱太深的缘故。
哈姆雷特:我不大懂得你的话。你愿意吹吹这笛子吗?
吉尔登斯吞:殿下,我不会吹。
哈姆雷特:请你吹一吹。
吉尔登斯吞:我真的不会吹。
哈姆雷特:请你不要客气。
吉尔登斯吞:我真的一点不会,殿下。
哈姆雷特:那是跟说谎一样容易的;你只要用你的手指按着这些笛孔,把你的嘴放在上面一吹,它就会发出最好听的音乐来。瞧,这些是音栓。
吉尔登斯吞:可是我不会从它里面吹出谐和的曲调来;我不懂那技巧。
哈姆雷特:哼,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东西!你会玩弄我;你自以为摸得到我的心窍;你想要探出我的内心的秘密;你会从我的最低音试到我的最高音;可是在这 支小小的乐器之内,藏着绝妙的音乐,你却不会使它发出声音来。哼,你以为玩弄我比玩弄一支笛子容易吗?无论你把我叫作什么乐器,你也只能拨动我,不能玩弄 我。
波洛涅斯上。
哈姆雷特:上帝祝福你,先生!
波洛涅斯:殿下,娘娘请您立刻就去见她说话。
哈姆雷特:你看见那片像骆驼一样的云吗?
波洛涅斯:哎哟,它真的像一头骆驼。
哈姆雷特:我想它还是像一头鼬鼠。
波洛涅斯:它拱起了背,正像是一头鼬鼠。
哈姆雷特:还是像一条鲸鱼吧?
波洛涅斯:很像一条鲸鱼。
哈姆雷特:那么等一会儿我就去见我的母亲。(旁白)我给他们愚弄得再也忍不住了。(高声)我等一会儿就来。
波洛涅斯:我就去这么说。(下。)
哈姆雷特:说等一会儿是很容易的。离开我,朋友们!(除哈姆雷特外均下。)现在是一夜之中最阴森的时候, 鬼魂都在此刻从坟墓里出来,地狱也要向人世吐放疠气;现在我可以痛饮热腾腾的鲜血,干那白昼所不敢正视的残忍的行为。且慢!我还要到我母亲那儿去一趟。心 啊!不要失去你的天性之情,永远不要让尼禄的灵魂潜入我这坚定的胸怀;让我做一个凶徒,可是不要做一个逆子。我要用利剑一样的说话刺痛她的心,可是决不伤 害她身体上一根毛发;我舌头和灵魂要在这一次学学伪善者的样子,无论在言语上给好多么严厉的谴责,在行动上却要做得丝毫不让人家指摘。(下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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